黃耀明早前到加拿大卑詩大學與二百名聽眾分享,對於在香港無法開演唱會,他坦言曾想過離開香港,但為著牽絆的人和事,他決意留下,直到不能。但演唱會不一定要在香港,如很多香港人一樣漂流在外,黃耀明闊別加拿大五年後,「邊走邊唱」巡遊演唱會漂到多倫多及溫哥華兩地舉行。

能令他高興的,也是在溫哥華跟過往「進念二十面體」的朋友相遇,感激在「進念」及「突破」兩個機構遇到李志超、潘源良等人,經歷香港變遷,同渡社會寒冬,一同發展日後黃金的創作時代。
這世界非我家
黃耀明多年來協辦不少組織,銳意培育香港新一代文化藝術工作者,今日卻感到寸步難行。
「如果你想在那裏繼續找空間去生存的話,生活真是要像我昨晚(演唱會)講,要靈巧像蛇,純良像鴿子,如果不是,怎樣生活呢?」明明是個天使,滋養不少樂人,甚至已離世的盧凱彤也覺得黃耀明「就是我的 David Bowie」,本人卻感到自己在哪裡都是一個局外人。
「《越夜越美麗》專輯裡有首歌叫《這世界非我家》,我經常覺得無論在哪裡,其實我都 out of place,所以其實我在哪裡都無所謂。當然會覺得我出生成長的地方,我有些歸屬感,而那個地方竟然不容許我去工作,不容許我去(開)演唱會,In a way 它是在 cancel 我這個人。」

「我當然有想過離開,我很坦白地說,我有想過離開,但是香港有很多我牽絆的人和事,我覺得我應該為了他們在這裡,這個不是一個 promise,我不需要向任何人 promise,我自己一個人,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去問責。但是有很多人和事仍然令我覺得我應該在那裡,留到我覺得我自己都不行了,那才算了。」
「我覺得我好幸運,我仍然可以出去透透氣,出來唱唱歌。」他明白觀眾人數、場館規模跟紅館自然有距離,「我希望看到那些真愛我的人,我不需要那些排場,所以就算這一刻你封了我口,我都沒有再後悔,因為我這一生要說的,我都已經說過了。我可以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多久,我就盡量去做。」

廣東歌需超越歌詞
回到音樂,黃耀明不懂樂器,不懂樂理,他的音樂來自參與「進念」時的影像與多媒體練習,由對話產生音樂,「一個藝術品應該是不斷地增長的,即是由對話去產生,我希望是這樣,但未必每一次都是這樣。」
同場的李端嫻 (Veegay) 跟蔡德才 (Jason) 補充,跟黃耀明的合作永遠都有突破,特別是兩人讀正統音樂出身。
「在明哥身上學到很多東西,就是如何在一個全面,或者 conceptual 的方法去看音樂,而我們可以幫他做到的地方,就是我們將那些東西翻譯,將它變成一個 universal的語言。而我很驕傲的一點是,明哥我覺得是一個香港很好的 export,那樣東西是可以出口的。」

Veegay 不留情地說,某些廣東歌詞寫得很好很精準,唯音樂沒有內涵又平淡。Jason 就感覺,是黃耀明的人生觀跟價值令他們可以合力製作一些特別的作品,「有些人就是以德服眾,即他未必是甚麼都懂得做,但是他那些東西你 buy:你會覺得不合理,那些 4 拍 4,你卻做 6 拍 8……他就是會有一種這樣不知怎樣來的 idea,或者……讓我試試先,試下試下就會可能做到,又或者做不到之中,又變了第三個東西!」

黃耀明補充,「其實聽我們的歌的時候,不要只看文字,因為我覺得我們用了很多心機去雕琢音樂。」「有時大家說他們是填詞人,你給他們音樂,他寫完就不可以改,但我覺得為何不可以呢?因為他和我都是歌的創造人,我要你改也是希望作品更上一層樓。所以我會要求那個人和我們一起,因為我都改過很多次,為何你不可以就著我那件事去改呢?」
他明言,過去香港人對於廣東歌過於著眼歌詞,忽略音樂及旋律,難以輸出世界,特別是在離散年代下,香港人需要反思音樂的重要性更重於歌詞。正如「邊走邊唱」到每一地就唱當地語言歌曲,他更希望借此與該地有更深的關係。
「你問我是否一定要堅持用廣東話或者粵語,我不是一定要堅持;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,當香港人都在世界不同的地方生活,我覺得我可以嘗試做其他的事。」
「我想我們可以保存著我們的粵語,同時其實我們可以 explore 一下其他東西;你可以繼續用粵語,但我覺得可能都可以探索一下,用其他語言去輸出自己的文化。」

我的世界在所有地方
黃耀明每場「邊走邊唱」均有獨特暖場歌單,多倫多場是潘源良跟太太 Rita 的二創歌曲,而溫哥華場他形容為 eclectic,「你會聽到鄭少秋的歌,又會聽到 90 年代英國電子音樂。這些東西全部都在我的血液和身體裡面。」
他寄語,在外者不用完全忘記香港,而是欣賞在地的特點,像創作人畢明提到加拿大導演 Atom Egoyan,「你看得出他拍的加拿大電影,那種很寧靜、很空靈,或者很寂寞的東西,可能只有在加拿大才拍到。」
縱然離散,香港人社群應該拿捏機會及時機多創作,「很多偉大藝術家,其實他們都不在自己的那個國家或者城市創作,有些是自願的,有些是被迫的。」
「如果有很大的創傷,你可以好好利用到那個創傷、那個經歷。未必每個人都那麼厲害,可以照顧到那樣東西,然後再體現成為一個作品……但有些人永遠都是很樂觀,那個可能是另一個境界。我覺得世界應該可以有不同的境界、不同的美感,應該是各個角度都可以同時出現的,我們都應該讓它們存在。」
「其實今時今日我在哪裡都無所謂,哪裡都是我的世界,不一定是香港,不必然一定是香港,我只不過這一刻選擇了,仍然是香港。」

文、攝/Galileo Cheng




